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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许嘉璐:古代的语言绝大部分是没有死的,是化在方言里了。只要是有心人,只要接触实际,不要老在象牙塔的塔尖上待着,只靠文献过生活,你会发现大量生动的东西。生活的活,为什么一个三点水,一个舌?
主持人:是不是有水才…我猜的。
许嘉璐:这叫望文生义。
主持人:这就不叫训诂学?
许嘉璐:这个舌是声音,这个字的声音,这个字应该念gua。
主持人:gua,您说光是“舌”字这一个字。
许嘉璐:不是,是“活”字,他最初是一个什么意思?是水流的声音。这个活,是水流的声音。
主持人:那应该是象声的。
许嘉璐:带有象声。为什么变成生活的活呢?我始终找不到。八十年代,有一次我到云南去讲学。我的一个学生,他说我给您带一点牛干巴回去。
主持人:是一种菌类是吗?
许嘉璐:不是,牛杀了以后,阴干了风干它。当它水分充分干了以后,就可以存很久,切的时候很硬的,挺好吃的,叫牛干巴。他到一个摊上问,那个牛干巴活呢?人家就说,不活,你看看,哪里活吗?就是活。结果他认为这些牛干巴的肉都不好。我说你看,我说你已经送给我一个礼物。我问你,那个牛干巴活呢?什么活。他说他的肉活,什么肉活,水分大,晒得不够透。哎呀,我说谢谢你了。水声,就演变为一个东西含水分大,谓之“活”。这刚好是人活着的必要,人干了就是木乃伊,那就成了人干巴。有水才能活,就是这样演变过来的。
主持人:从水声?
许嘉璐: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古老的东西都在生活里活着呢。当这个豁然开朗的时候,那个喜悦比学生送我两块牛干巴还高兴。
主持人:实际上您完全改变了我对训诂学的看法,很多人都认为训诂学是查经据典,在这个书里寻找脉络和线索,实际上您这么一谈,我们发现训诂学是在生活当中。
许嘉璐:当然也有只在故纸堆里去考据的,也需要,我们要读懂古书嘛,把古代的文献搞清楚嘛。但是都这么搞,也有失训诂学的本意。训诂学就是活生生的东西,解决古代和现代的桥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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