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苓,是我国教育界的阿基米德。
他以为,给他一个支点——教育,就能救国:“我认定救国在教育”,“解决世界大难题,要在教育”。
当思想界高举主义大旗,使民主与科学政治化时,他却在社会化与实业化的教育中将它们坐实,他说:“教育事业,(乃)强国之最善股票。”
股票是产业化的,要向社会发行,以实业支撑。向社会发行,使教育社会化;以实业支撑,使教育实业化。社会化,使教育独立;实业化,使教育自立。
教育的独立和自立,就是张伯苓救国的“阿基米德”点。民主与科学,在此“支点”上,方能启动。南开新私学,便是一次“启动”的实验。
“我不是乞丐”
为了使教育独立,张伯苓放下一切,去“行乞”。
建校之始(1904年),有邑绅严修(字范孙)、津商王益孙,每月助银200两启动。加以范孙先生的声望支持,伯苓募捐,较为顺利。
邑绅郑菊如先生,捐(天津)城西南之洼地十余亩,作建校用,津人称洼地为“开”,故名“南开”。新校建设费,得前大总统徐世昌等人捐助,共计银2.6万两(徐世昌与严范孙为同科举人)。袁世凯捐助1万元建礼堂,故以其字命名,曰“慰亭堂”。
学校扩大,开支增加,徐世昌增捐每月银200两,严修儿女亲家、直隶提学使卢木斋拨公款助经常费月银百两。
不久,徐世昌、王益孙因战乱停捐。严家产业亦受上海“橡胶股票”牵连,停了捐款。
提学使傅沅叔(编者注:傅增湘字沅叔)先生,将两所中学,归并南开,两校经费,年银8000两,亦拨给南开使用,可学校却要改称公立南开中学,不过,仍归私人经营。
当时,公私之分,以“集资公款名为公立中学,一人出资名为私立中学”。
伯苓致信范孙先生,言南开中学,因私捐一时断源,只得暂蔽公款之下。范孙获悉,遂挪借各种款项,维持南开学校日常费用,留下私学一脉。
新私学,虽时有困窘,人多助之,而终归无恙。
自设南开大学动议一出(1918年底-1919年初),徐世昌、黎元洪等,就特予赞助。
又拟募集基金130万元,按月利五厘计,以维持大学每年经常费。严、张二人,旋即南下,至南京,晤津籍江苏督军李纯(字秀山),以筹款事奉托。此次南下,遍访各省军民长官及教育当局,集大洋8.5万余元,聊敷开办之用,可大学之经常费用,仍无着落。
于是,伯苓二次南行,代范孙先生,重访李纯。因李纯病重,未能谋面。他使人转告,前所嘱筹集基金一事,毋虑,尽可宽心离去,他自有办法。伯苓返津,不及两周,李纯因病魔自戕。
其遗嘱,以家产四分之一50万元,捐给南开大学作永久基金。以民国元年公债280万元兑付,经由财政部抵换六厘公债,实收入87万元。
合计,可得月息6500元,与开办之初经常费之预算吻合。
基金依议启动,可伯苓未稍懈,又引来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该基金会欲捐助我国两所私立大学,经考察,确定捐资对象为东南大学和南开大学,捐资数目各25万元,要以本国配捐一半为条件。
伯苓方为难时,袁世凯的婶婶袁太夫人闻之甚急,即命其子袁述之认捐。当年,严修为袁世凯抗辩未果,愤而辞官。袁感铭于心,东山再起时,即赠一笔款与严修,盛情难却,严修即以此款入股他的造胰公司。后来袁家败落,其子女生计多赖此款维持。袁家感激严修,大凡南开之事,都积极参与。
“思源堂”,为南开实验楼,楼下为物理实验室,中为生物实验室,上为化学实验室,也是袁太夫人捐银10万元建筑的。故“思源”亦有“思袁”之意。
1923年12月,在袁太夫人的追悼会上,伯苓慨言:“袁太夫人所受教育,本无一般新女子之多,然其教育子女服务社会之精神,则或为一般妇女所不及。现代女子其所受教育之机会,既远多于袁太夫人,苟能获得袁太夫人之精神,则中国将来何患不强?”(《南开周刊》,第79期)
袁述之禀慈命,捐了7万元。此数,虽不及一半,但伯苓终于敢应洛克菲勒基金会的条件。自洛克菲勒基金进校,校园内,一派建设气象,各项设施,多于此时兴建。
中华教育基金董事会派员来调查,以南开中学成绩优异,给予补助1.5万元,又议决,3年内拨助大学10.5万元,扩充理科,后又加拨6万元。
卢木斋个人捐资10万元,建南开大学图书馆。
张学良亦认捐南开大学基金20万元。
原大学公助经费,由河北财政特派员公署按月付洋2万元,公署取消后,改由财政部自中央银行按月拨付,此项经费,亦为学校经常费主要来源。
至此,南开系列学校,各部经费来源,基本趋于稳定。
值得注意的是,民国时期北洋政府对于新私学的支持。教育要独立,除了争取国内外各种社会资金的支持,还要政府支持,尤其是政府从专制向民主过渡,或以民主的名义执政时,可以因势利导之。
学校发展了,经费问题仍令人忐忑,伯苓依然如老僧托钵。他说:“余为学校筹款,常因不成而不豫”。谈到“不豫”的尴尬,叹曰:我不是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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