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这篇文章是讲曲艺的，最后东东枪“建议所有相声、曲艺演员都能见贤思齐一下，下次在台上说起‘演员的肚，杂货铺’之类的俗话时，底气也好更足一些。”——这话放在咱们教师身上，同样适用。

最近刚与周杰伦合作了新歌《千里之外》的台湾歌手费玉清被称作“金嗓歌王”，被冠以这个雅号的在解放前的老上海有一位周璇，而在鼓曲界与周璇遥遥呼应的还有一位“金喉歌王”小彩舞，也就是骆派京韵大鼓的创始人骆玉笙。1930年代中晚期就已成名的骆玉笙在1980年代曾演唱过一段名为《文人与酒》的京韵大鼓作品，开篇第一句是：“有酒方能意识流，人间天上任遨游！”而且，继“意识流”这样的新名词之后，又出现了“苏格兰、威士忌加冰块，拿破仑、白兰地掺雪球，香槟雪梨、杜松子酒，为了和平友谊文化交流——且尽杯中物，热流涌心头”之类的词句。

这段中西结合的鼓词的作者是作家王蒙。我曾在书上读到，王蒙写完这鼓词交给骆大师之后，骆老太太专门找了个人给她一字一句地解释了好几遍，直解释到老太太理解了大意之后才能开始设计唱腔、上台演出——因为，老太太不识字。骆玉笙演唱过不少文学性极强的段子，比如我最爱的一段《剑阁闻铃》，用的是清朝文人韩小窗写的子弟书唱词《忆真妃》，其中常有些“从古来巫山曾入襄王梦”、“神女因何不理洛浦”之类的典故，一个并不识字的人能把那么多文白夹杂的唱词拿捏得那么精准动人？我有点不敢想象。

而除此之外，我还听到过一个更震撼人心的事情：相声大师刘宝瑞也不识字。刘宝瑞没少说《批聊斋》、《测字》之类的段子，那些大段的单口相声里也到处是吟诗答对之类的情节，可是，他不识字？这其实已经不是不敢想象，而是打死我都不信了。果然，不久就在一个纪录片里看到马季回忆他在中国广播说唱团随刘大师学习时，曾提到刘先生是识字的。后来又有机会和曾追随刘宝瑞先生多年的几个弟子——现在也是老先生了——聊起这件事情来，他们给了一个确定的答案：认识字，可是，实在没多少……

民间艺人大都出自贫民家庭，读书人家的子弟能有几个去唱大鼓说相声的？马三立曾在天津汇文中学念过书，这在那一代相声演员里就已是绝无仅有的。直到解放后，曲艺、相声演员里有了极个别的几个大学生，前些天曾有一位老曲艺迷给我细数过一遍：唱快板书《奇袭白虎团》的梁厚民是北京石油学院的毕业生，曾经给郭德纲捧哏的张文顺当年是1950年代从北京师范学院文学专科毕业的——除此之外，当时那一代的演员里头也没谁是念过大学的了。虽然老爷子是随便聊起，难免会有遗漏，但也可以看出，接受过正规教育的相声演员实在太少了。

　　当然，骆玉笙、刘宝瑞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还是成了大师级的艺术家，并不说明文化不重要，反而更说明了他们比那些同样文化水平不高的艺人下了更多的功夫，藏拙补巧，这才脱颖而出。同样的，侯宝林没上过什么学，但解放后著书立说，文笔非常流畅，也正是肯读书、肯用功的结果——解放前，侯大师为了说相声就已经专门请家教学英文了。而相比之下，现在的曲艺、相声演员，肯下点笨功夫，认真读些书，钻研些相关的东西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我曾在文章里提到田连元先生在评书《水浒传》里引用冯梦龙《笑史》里的典故——也要先读过这书，方才有这典故可引啊！

幸好，最近还在别人的文章里读到了一个正面的消息，说是天津的马志明先生前些天还在研读余华的小说《兄弟》，并且提到马先生一直有读书和做读书笔记的习惯——真建议所有相声、曲艺演员都能见贤思齐一下，下次在台上说起“演员的肚，杂货铺”之类的俗话时，底气也好更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