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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进入了灰色的小官吏、小职员状态,正在抱怨生活的不公,要求生活给予补偿。由于具备底层生活经验,洞悉明察社会结构及其组织细胞的各种缝隙,内心深处又解除了当年那种虚假道德的束缚,“六八年人”将游刃有余地穿插于各种结构的间隙,从中渔利。新一代社会中坚也许就会这样形成。
新一代社会中坚是灰色的,这是因为“六八年人”的内心世界有过一场灰质讹裂变。那场裂变不知道是哪一天发生,但是却可以看见那股世故而又狡猾的灰色一天天从里向外泛出来。当年的思辨能力很少转化为思想史上的精神资源,而是转化为在社会层面上夺取权力资源与生活资源的世俗经验。我们的内心已经结痂成茧,外伤变为内伤,很不透明,甚至难以射进阳光。如果说每一代人都有他们的历史大限,那么,我们这一代人的大限,就停留在这里。
“六八年人”的精神生命已经死亡。
赋予我们精神生命的那块思想文化土壤,是意识形态政治文化。给予最善意的估价,只有17年积累,太贫乏,太浅薄。尽管我们当时读了一点德国哲学、俄罗斯文学,能起的作用毕竟有限。更何况德国哲学、俄罗斯文学与17年政治文化在某一个方面是同属一脉,后者是前者的遥远后裔。因此,这一代人精神短命的内在原因,还在于当年我们吞咽的精神面包既有营养也有毒素,我们只坚持其营养一面,拒绝反刍其有害的一面。
对这一代精神生命的否定,有两种态度。一种是向下突破,返归世俗的沼泽地里打滚,这一代人中已有不少人这样做了。还有一种是向上突破,脱胎换骨,更换精神血型,走出另一种理想主义的价值取向。到目前为止,我只在一个人的作品里看到有后一希望,那就是张承志。他欲以笔为旗,只身面对当今虚无主义思潮的十面埋伏。这样的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同时亦担心他拒绝淘洗昔日的精神资源,恐难有效抗拒虚无主义?如果笔管里流动的是“六八年人”的旧式理想,那么下一代自然会问,这样以镶为旗,“红旗到底能打多久?”
我敬重他的孤胆英雄气,以目相送,看着他在荒芜英雄路上逐渐远去。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