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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或恋爱,因书而起的缘分
作者:吴燕    文章来源:书城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2-8

我上大学的时候,在四年的时光里,只有过一次泡图书馆自习的经历,而且那一次只是为了制造一个意外邂逅的戏剧性场面,与读书无关。在我看来,图书馆实在不是一个读书的好去处,因为在那里读书不能喝咖啡,更不能躺着,读书的心情也因此被消弥了大半。在许多时候,这样的心情往往比读到的内容更重要,因为当时过境迁,所有那些遇到的人和青春的岁月一起烟消云散,留下的似乎只有这般读书心情。——现在想来,无论读书还是恋爱至少在这一点上是相同的:如果总是正襟危坐处心积虑,感觉也就失去了;而没有了感觉,无论读书还是恋爱都会了无趣味。 回忆像毒品,所以我不常会纠缠在往事里没完没了,而这样的回忆在我走过的日子里只有数得过来的几次。每一次回忆都有理由,这一次,因书而起。

这是江南中秋的傍晚,白天的暑热正在渐渐褪去。我在微凉的风里回想着汉芙小姐的故事。一个小时以前,我刚刚读完了那一本关于她的书。书名叫做《查令十字街84号》,一个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名字。感觉中的伦敦总是阴霾的天气,但是这个发生在伦敦与纽约之间的故事却是如此温暖。在拿到书的那几天里,我不止一次地对我的朋友们讲起这个故事,讲起这段因为书因为信而串连起的缘分。 上个世纪的40年代末到60年代末,刚刚经历了世界大战的欧洲大陆,凌乱而疲惫。战争颠覆了一些东西,也带来了一些东西,经历过战争的人们也同这片古老的大陆一样处在缓慢恢复的过程中。但有一些东西是不变的。自从1930年迁址于查令十字街84号之后,马克斯与科恩书店就再没离开过。就像经典的爱情电影一样,这个将会绵延20年的动人故事开始于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信。所有的缘分都是命中注定。而故事后来的展开让我开始胡思乱想:也许这座书店在19年中守在那个地方,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封信这一个人。 海莲·汉芙,一位来自纽约的作家,尽管她的一生潦倒窘困,但正是她使得一座开在伦敦查令十字街84号的书店成为天下爱书人的圣地。

我在《星期六文学评论》上看到你们刊登的广告,上头说你们“专营绝版书”。另一个字眼“古书商”总是令我望之却步,因为我总认为:既然“古”,一定也很“贵”吧。而我只不过是一名对书本有着“古老”胃口的穷作家罢了。在我住的地方,总买不到我想读的书,要不是索价奇昂的珍本,就是巴诺书店里头那些被小鬼涂得乱七八糟的邋遢书。

随信附上一份清单,上面列出我目前最想读而又遍寻不着的书。如果贵店有符合该书单所列,而每本又不高于五美元的话,可否径将此函视为订购单,并将书寄给我?

这封信写于1949年10月5日。对英国文学的恋恋情结让海莲在读到一则广告之后拿起了笔,寄出了与这家书店之间的第一封信。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写这样的信,还是因为面对古书商或绝版书,信中的口气多少有点拘谨。这让我以为,写信的人该是一个宁静的女子,生活在一个喧嚣的城市里,却忠实于自己内心的感受,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我猜当她寄出这一封信之后,心里多半会有些焦急。那是一个人们还会写信,并且更愿意用书信表情达意的年代,而这种联系方式的魅力也就在于那种等待的心情,从寄出信的那一刻起,心里便总存着一分牵挂。在今天这样一个只要用鼠标点击“发送”按钮即可传达心意的时代,这种心情也许很少会有人能够真切地感受了——当联络的方式变得越来越简单,联络却失去了意义和理由。 回复写于20天后。汉芙小姐得到了几本她想要的书。信中称她为“敬爱的夫人”,而在前一封信里,她曾在结尾的地方注明了自己是海莲·汉芙“小姐”。于是,在随后寄出的信中,她说,“我希望在你们那边,‘夫人’的意思和我们这边指的是两码事”。在下一次的回复中,她被称作“亲爱的汉芙小姐”。称呼的改变似乎并没有改变他们的距离,马克斯与科恩书店的弗兰克·德尔先生总是那么一板一眼,在他信中表现出来的气质总让人想起那些英国小说中做事一丝不苟的英国绅士。而在书信往来的另一头,在最初的陌生感消失之后,她不再拘谨,真诚率性在她的信中表露无遗。 她爱读书,但却绝不是书呆子。在她的笔下,有小女子的娇嗔:“他手上有只卖六美元的首版《大学论》,竟还问我要不要买!真不晓得该说他老实呢,还是憨?”“亲爱的急惊风:你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利·亨特的书和《通俗拉丁文新约全书》‘倏忽’寄达。你大约还没弄明白吧——这不就正是我两年前向你们订购的书吗?如果你继续照着这种提心吊胆的步调干活儿,要不得心脏病也难……”对弗兰克先生的刻板,她会尝试以俏皮化解之:“可怜的弗兰克,真是难为他了,我老是对他颐指气使的。我只是在打趣,不过就知道他会当真。我一直想要戳穿他那英国式的矜持。要是哪天他得了胃溃疡,都是我害的。”对于英国文学的日渐枯萎,她会无奈:“我一路活来,眼看着英语一点一滴被摧残蹂躏却又无力可回天。就像米尼弗·奇维一样,余生也晚。而我也只能学他‘干咳两声,自叹一句:奈何老天作弄’,然后继续借酒浇愁。”她不喜欢在图书馆里读书,因为在那里,“既不能边读边喝咖啡,抽烟就更纯属妄想了”。她给正在经历战后物资缺乏的书店员工寄去了火腿和蛋,给女孩儿们寄去丝袜,但她却说,“我打心里头认为这实在是一桩挺不划算的圣诞礼物交换。我寄给你们的东西,你们顶多一个星期就吃光抹净,根本休想指望还能留着过年;而你们送给我的礼物,却能和我朝夕相处,至死方休;我甚至还能将它遗爱人间而含笑以终”。 在写于1952年2月9日的那封信中,海莲在她的署名后面缀上了这样的句子:“只有我的‘朋友’才可以叫我‘海莲’!”大概就是从这一天或者更早些时候开始,这个关于书的浪漫故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我不能确定。因为即使在此时,他的回信依然一板一眼:“我也十分同意,该是我们都摒弃无谓的‘小姐’‘先生’敬称的时候了。不瞒您说,我本人实在并不像您长久以为的那样既木讷又严峻。只是我写给您的信都必须存放一份副本作为业务存档,所以我认为行礼如仪似乎比较妥当。不过,此封信既然与书店业务无关,自然毋须顾虑副本、存档的问题。” 多年以后,当弗兰克因病去世,他的妻子诺拉在寄给海莲的信中这样写道:“不瞒您说,我过去一直对您心存妒忌,因为弗兰克生前如此爱读您的来信,而你们俩似乎有许多共通点;我也羡慕您能写出那么好的信。弗兰克和我却是两个极端不同的人,他总是温和有耐性;而因为我的爱尔兰出身,我的脾气总是又倔又拗。生命就是这么爱捉弄人,他从前总是试图教导我书中的知识……我现在好想念他。”

多半是因为英国文学,海莲对英国也心向往之。在一封写给书店另一位员工塞西莉的信中,她写道—— 请多来信告诉我关于伦敦的一切。我幻想着那一天快点到来——我步下轮船、火车,踩上布着尘灰的人行道……我要走遍柏克莱广场,逛尽温柏街;我要置身在约翰·多恩布道的圣保罗大教堂;我要趺坐在伊丽莎白拒不阶下为囚的伦敦塔前台阶上……我有一位战时派驻伦敦的记者朋友,他曾经对我说:游客往往带着先入之见,所以他们总能在英国瞧见他们原先想看的。我告诉他,我到英国是为了探寻英国文学。而他这么告诉我:“去那儿准没错。”

但是在这个故事结束之前,她终于还是没能去到那个她心仪很久的国家,寻访那些已在信中神交已久的人们。我不知道当海莲得知弗兰克去世的消息时是怎样一种心情,但我猜所有的情绪中一定会有一些些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早一点踏上那片土地,在某个春日的午后,来到那个属于她的书店,用若无其事的神态和语调去对那位在她心目中总是“既木讷又严峻”的弗兰克先生说一声“嗨”。

卖这些书给我的那个好心人已在数月前去世了,书店老板马克斯先生也已不在人间。但是,书店还在那儿,你们若恰好路经查令十字街84号,代我献上一吻,我亏欠它良多……

这就像小说中才会有的情节,但它们却发生在现实中。海莲曾经说过,她“就是没法喜欢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虚构人物操演着不普发生过的事儿”。是否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将这些似乎只在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上演到了现实当中?我依然不能确定。 这是江南9月如水的秋夜,我从海莲的故事中走回我的生活。我在想,也许我应该写一封信给我曾经去过伦敦的朋友。我没有海莲的才气,但我愿意用我的笔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我希望我的文字会让同样爱书的朋友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停下脚步,在这样一个相似的夜里读一本相同的书——那本书讲着一个关于查令十字街84号的浪漫故事,在过去的某一天,他也许曾与它擦肩而过……

2005年9月18日·上海闵行

 

(《查令十字街84号》[美]海莲·汉芙著 陈建铭译/译林出版社2005年5月第1版/1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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