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的大学、中学的校长们的身上,普遍存在着某些尴尬现象,总跳跃着一些不和谐的音符,教育理想面临着岌岌可危之势,到了警醒的时候了,我们不禁要问:校长应当有怎样的精神追求,校长应当有怎样的学养,如何真正当好公仆而非一步一步官僚化……这些问题虽然尖锐,但绝不“悖时”。
近年不断有文章谈上个世纪初的北大校长蔡元培,醉翁之意,教育界同行都心照不宣。蔡元培先生把一所弥漫着封建官僚习气的学堂改造成一所充满生机、思想活跃,跟上了世界步伐的大学,而当今之世,有不少校长却是反过来干的。近年更有人把问题挑明:现行的校长任命机制阻滞了教育的发展。蔡元培留给北大的,大起办学与教育理念,小至待人接物修养,都是一个真正的教育家的形象。有一件极小的事似可说明他作为教育家的学养。民国政府委任他为北大校长,他上任第一天,乘马车到校,下车步行入校门,脱帽向列队的职员仆役致意,因为学校是平等的地方。——仅这样一个开始,近百年来,不管是大学校长还是中学校长,很少有人自觉地去学,或者能学得像。因而蔡元培与北大仍然是个说不尽的教育话题。
现时中国教育需要大批有精神追求、有学养的校长。然而现行的教育制度和管理体制,往往使校长处在一个没有理想,缺乏精神追求的境地。大学有这方面的问题,普通中学问题可能更加严重。
在这种背景下来谈校长的教育使命,谈校长的精神追求,实在困难。多年来,教育界的朋友们一谈到教育的前景,总是难以乐观,这中间就有很大的成分是对学校管理状况的担忧。
1. 校长的精神追求
谈校长的教育使命,不得不谈他们的精神追求。那么,作为校长,应当有什么样的精神追求和什么样的素质呢?这些都关系到学校的发展,关系到教育的发展。
作为校长,他要有坚定的人格操守,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应当清楚自己的职责是培养人,因而他首先能捍卫职业理想,捍卫做人的尊严,并尊重他人的尊严;他敬重知识,敬重人才;他具有知识分子的气质,有思想者的禀赋……
校长必须忠诚于国家利益。这就意味着他的办学必须从国家最高利益出发,为民族的未来而培养人才;就意味着他不能以一己之利损害教育大业……
校长必须忠诚于教育,他应当有殉道者那样的纯洁高尚。这就意味着他得承受一般人不能承受的思想苦痛,特别是当社会的庸俗价值观侵蚀教育的时候,他能捍卫教育的尊严,至少能够领导他的学校避开伤害……
校长是学校的公仆,必须时刻把教师学生的权利放在首要位置。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心无旁鹜,抵挡住一切诱惑;这就意味着他不能在任何教育行为中掺杂任何个人目的……
校长必须有无私的胸襟。这就意味着他只能从教育的目的出发,做尊重知识,敬重人才的模范;就意味着他必须有自知之明……
作为一校之长,他应当有在困难条件下坚持办学的毅力,具备在混乱环境中作出理智判断、坚持办学理念的能力。
当我讲述这些认识的时候,总有校长对此不以为然,他们最为有力的一句话便是“校长也是人”。——我对这样的托辞大不以为然。谁都不想把校长铸造为非人,一个正派的有学问的有理想追求的人,一个有人格魅力的人,完全应当是个有生活情趣的人,“校长也是人”不意味着他在人格操守上要向低标准看齐。
我很感慨,也很无奈,我只能直说:几十年时间,体制并没有培养出一支忠诚于国家的教育管理队伍。——此言必定开罪相当一部分人,然而事实早就令人难堪不已。“官僚化”和“老板化”早就腐蚀了这支队伍。仅以中学校长为例,不少校长很想成为教育家(他们甚至于一不留意就自称“教育家”),可是他们中一些人错把当校长作为“先一步富起来”的资格,总是很早就营造好安乐窝;而有的还没有从校长位子上退休,便窥探好后路,找挣钱的地方;一旦退下,立刻和老板联手办私立学校。——至于他在任期间的表现,往往只能用尸位素餐四个字概括。有教师回忆当年的校长,总是道貌岸然地批评教师境界低,可是常常因为一个先进称号或是某种好处没捞到手,就公然装病耍赖躺进医院,哼哼唧唧,百事不问,直逼得领导让步才罢休。在这种“垂范”下,一所学校的师生能有什么样的精神追求?
很多校长的精力消耗在追求虚荣上。时下荣誉等身、光环闪烁的校长不少,但是真正有威信的却不多。校长的荣誉称号是如何得到的,教师如何评价这种现象,有没有人认识到这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很值得思考。在一些基层学校,但凡被校长看上的荣誉称号,总能通过各种手段得到。一些省市的特级教师和专家评选中,校长的比例很高,而这些校长往往只是象征性地上几节课,称号到手,随便找个借口就不再上课。常常听到教师们用各种方式揭内幕:选票是黑箱操作,公开课是亲信帮忙准备,学科论文是枪手代写的,评委也一个个全都“招呼”过了……说起这些现象,连一些教育局长也不得不摇头叹息。
没有教育的理想,缺乏精神追求,有的只是个人欲望的恶性膨胀,有的只是专制作风一天天的猖獗。在一些学校,校长根本就没有民主平等的基本意识,把“一元化领导”变为“一人化领导”,搞一言堂,搞终身制,专横跋扈,把学校变成了私家庄园,选拔干部像是雇马仔。这方面的案例太多太多。曾有位中学校长临近退休,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于霸道,疑心“人一走,茶就凉”,对秘书说:“我退休后,可能连农民工都不会理我了。”——请看,在他的眼中,社会要分三六九等,农民工只能是最底层。而他平素的确从不和民工打招呼。一个校长临退休前才有这样的认识,而且也只是“这样的认识”,我们是不是该很宽容地说一句“其言亦善”?
在一个文明进步的国度,校长应当有怎样的精神追求,应当有怎样的学养,这个问题难道不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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