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朱靖江 摄影 / 孙有彬
虽少了信马由缰的神骏驭手,但一辆辆威猛的摩托车从城中呼啸而过,头绾红色英雄结的康巴汉子照样在海拔4100米的“世界高城”作他们的“逍遥骑士”。
三百年前一个秋日的下午,年轻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从布达拉宫的窗棂间眺望拉萨上空飞过的白鹤,一颗孤寂的心灵悠然似有寄托:“飞翔的白鹤啊,请借你的翅膀一用。我不会走得太远,去去理塘就回。”仓央嘉措作为西藏历史上最富于传奇色彩的情歌圣手与命运多乖的宗教领袖,因为“不守清规”的谤责与政治宗派的纷争,不久后即在被押赴朝廷问罪的途中凄然圆寂。那颗流离于世间的心灵再度漂泊上路。依着仓央嘉措在诗歌中的预言,公元1706年,理塘一户牧人家庭降生了一个据说“臂弯上生着法轮和莲花纹路”的婴儿,他就是七世达赖噶桑嘉措。
噶桑嘉措的故居依然是三百年前那幢素朴的土坯房,没有因主人曾被迎奉为西藏最高的统治者而重新修葺。天光黯淡的房间里只悬挂着百来条雪白的哈达,如同仓央嘉措歌中那一双双仙鹤的翅膀。而曾经是草原牧人会饮行商之地的理塘镇子,因着道路的通达与贸易的兴盛,如今更现出一派熙熙攘攘的繁忙景象。市集上满是汉藏客商与摆放着电器、服装和日用品的大小铺面,林立的餐馆混和着酥油茶与麻辣火锅的浓香。街头虽少了信马由缰的神骏驭手,但一辆辆威猛的摩托车从城中呼啸而过,头绾红色英雄结的康巴汉子照样在海拔四千一百米的“世界高城”作他们的“逍遥骑士”,不时还有身着绛红僧袍的喇嘛驾着摩托飘然而来,又绝尘而去。
“除了放牧,理塘人一年中大半的时间都用来办山货,做生意。”从十五岁就开始闯荡经商的昂旺扎西在酒桌上告诉我,“从四月底到六月末,正是挖虫草的时节。理塘虫草的质量虽不算最好,但是产量却不小。好虫草只长在高坡草场上,挖起来十分辛苦;灌木丛里虽然也能找到,药效却差得很远。”昂旺扎西虽说年纪轻轻,头脑却清楚得赛过计算机:“七月中到八月底,就上山收松茸。到了十月间,大黄、贝母等各类药材成熟了,又可以运到成都去做药材生意。今年雨水足,松茸大丰收,价格却落得很低。不过虫草卖的好,理塘有的家庭全体出动,光靠虫草就挣了十几万哦。”
繁华市井固然令人沉醉忘返,理塘的灵魂却在城外半山坡上的藏传佛教大庙——长青春科尔寺里。它宛如翡翠矿脉上的一枚红玉,镶嵌在芳草连天的缓坡山麓。被一千座白塔所环抱的寺院似乎超然于尘世之外。如果不是嘈杂声乍起,从正殿中忽然涌出七、八个身着绛色僧袍的小扎巴,我恍然会以为这座寺庙已经凝滞在时空尽头。
这些“娃娃僧”迅速将我们围拢成一团。很快,每个人的嘴里都嚼着一块口香糖,又开始好奇地抓弄我手中的摄像机。正当我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位身材高大、年过半百的黄衣喇嘛笑呵呵地将他们拉到一旁。“他们都是理塘县的孤儿,穿上这身衣服,就可以在寺庙里打饭吃、找床睡。”黄衣喇嘛笑着说,“孩子们有些长大了会到学校里念书;有些就受戒出家,把寺院当作一生的依托了。”他自我介绍是长青春科尔寺的管家,大家都称他作登增喇嘛。在这位康巴高僧的引领之下,长青春科尔寺对我们敞开了它厚重而斑斓的信仰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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